一闋美麗與哀愁的歎歌--不盡紅塵往事裏
“年年難唱年年唱,處處無家處處家。只要河流水不斷,跟著流水走天下。”隨著越劇舞臺姐妹的唱腔、唱腔,我又一次跌入了不盡的紅塵往事裏。
因為最近的熱播劇《舞臺姐妹》,忽然勾起我對1965年上海天馬影業拍攝的電影《舞臺姐妹》的懷念。與其說是懷念電影,不如說是懷念上官雲珠,當她從武康大樓上縱身一躍而下時,所有影迷的心都碎了,碎的沒有聲音,也不能發出聲音。在那個瘋狂的年代,人的心早就亂世不定了,更是最容易糟到踐踏的一樣東西。雖然我沒有經歷那場浩劫,但是這十年也深深的影響著我們這一代人。當年的荒謬造就了多少個“上官雲珠”早己是史家和國統局不能計算的了,怕是再來一次‘南京大屠殺’都尚未能達到如此讓中國人後怕的效果。忽然想到《紅樓夢》中“惑奸讒抄檢大觀園”時探春說的一句話:“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是古人曾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幸而我們只“亂了”十年,要不真是‘一敗塗地’。死者已矣,徒留生者痛苦彷徨,叩響歷史之門,只傳來陣陣回音……

《舞臺姐妹》是上官此生最後一部戲,也正是因為這部戲,使她糟了大難,且看藍為潔年著《湯曉丹的銀幕旅情》裏的一段
:“演員路明的回憶:我記得很清楚,是一個星期六的早上,我們都早到廠,賀路也把上官雲珠送來了。我們排隊去離廠還有半個鐘頭步行路程的廢品回收站勞動。上官被留下來,說有外調。 我們下午回廠時,聽說外調時,她還挨了打。 劇作家沈寂回憶:上官雲珠到廠裏以後,住在我們導演組那間屋子的後面,很小很小的,算不上屋子。平常,幾個造反派到裏面做些什麼,我們無法知道。我們去廢品回收站勞動那天,回來後,造反派不准我們進自己的房間取東西,我們只好立在外面,只聽見關上官雲珠那間小屋不斷發出幾個熟悉演員的吼罵聲,也有上官雲珠微弱哼叫聲,淒慘恐怖,造反派沒有半點兒人性。 因為我們的東西在屋裏,只有守衛在門口的造反派准我們進去拿了包,我們才能走。大約等了近兩個鐘頭,小屋裏沒有了聲音。好一會,上官雲珠才慢慢出現在房門口,我們不敢看她,也不忍心多看她。她走得很慢很慢,我偷偷瞟了她幾眼,見她穿一件米色長旗袍,頭上的短髮披散著。兩眼無光,臉色蒼白,活像一具臘像。看樣子,她是挨過打,打得不輕,嘴邊還掛著血絲。賀路無聲無息地走進她,扶著她,慢慢離開了我們。她遠去的背影,活像幽靈在移動。 ”

這就是一代影后上官雲珠人生的最後一個下午,當我看完這段描述,我亦無語,心中百般惆悵,如不是絕望,誰會選擇如此慘烈的結局呢?早些年讀過解波寫的《我的爸爸媽媽和阿姨》,書中作者的母親選擇了同上官一樣的結果,從家中的視窗一躍而出,了此殘生。她們的無奈也許是生在現代的我們所不能體會,也無法體會的,穿越時空,你我若回到三四十年前,哈哈哈,仰天長笑,列位看官,你我皆是有資格選擇‘跳樓’的人吧。也許有人會說,選擇自殺是最無能的表現,但卻是結束悲哀最有用的手段。

當看到韋然這樣的敍述時
:“1978年,上影廠為上官雲珠平反,頗具諷刺意味的是,當年那麼一個紅遍上海灘的大明星,平反大會上竟連一張照片都沒有,還是電影廠用她檔案裏的小照片一次次翻拍放大。”我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三十年的日子無聲無息流水般飛逝,也許你問問現在的青年,早己不知何人是上官雲珠,何人是言慧珠,何人是顧月珍,何人是。。。歷史不會因為我們不記得而不存在,中國人對待痛苦的記憶習慣性的選擇忘卻,而常常最想忘卻的卻又永遠銘刻於心。
華雨文
2007-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