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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1 11:26:00
我有个儿子在巴黎

积极参加弄堂作文比赛,再贡献一篇

我沿着荣誉军人桥的栏杆行走,迈上桥的顶端。南岸的房屋低矮,街道弯曲,望不到头。奇怪的是它们居然能够接通巴黎的任何一个角落。其中的某条卵石路多次引导我,抵达我经常去的米娜的住所。
巴黎的十月已有寒意,云压得很低,似乎要碰到塞纳河边上浓暗的树梢。我跟米娜的那些放纵的亲热也是戛然而止,即使客厅里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甚至为了激起高潮紧紧拥抱,都不能阻止两颗心冷却下来。



桥南的“胖子俱乐部”门口坐着一个老头,抽着烟斗,粗呢西装袖口磨得起了毛,一条癞皮狗盘在老头的两腿之间,舌头伸得老长。老头法国式的大鼻子大得出奇,连英国和北欧都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鼻子,每喷一次烟,就像房子着了火。
米娜是认识老头的,米娜跟这条街的老人都很合得来。她第一次搂着我,跨越荣誉军人桥,像迈下舷梯的公主一样受到街上老人门的欢迎。老人大声喊着:“嗨!米娜,你边上那个中国人是你丈夫吗?”米娜笑着回答:“还不是呢,将来会是的。”然后我们接吻。余下的路我们是边接吻边走过的,周围都是掌声。我不知道一个中国人当街吻一个巴黎女子在当地人的眼中是什么样子。



“胖子俱乐部”到周末才会热闹。那时候老头就像换了一个人。让人惊讶的是这里一下子可以冒出这么多身体如同肉山的肥人,好像全世界所有的胖子都挤到巴黎的这个角落里来了。那些腰身如桶的女人们从她们名贵的轿车探出娇躯时,让人怀疑她们的乳房是不是塞入了两个大枕头。肥人们聚餐、跳舞、喝咖啡,闹到天亮。他们都很有钱,老头每次拉一次车门,可以得到五个法郎的小费,有时甚至更多。米娜读大学预科时曾经到“胖子俱乐部”端盘子,那些胖女人将米娜叫成丑八怪。

这是不公平的。米娜很漂亮,她有一点点阿尔及利亚血统。她告诉我,那个足球明星齐达内是她的一个远亲。



我第一次看到米娜的身体,是在华东师大的留学生宿舍里。她的腰肢纤细,与腿部连接的线条圆润而丰满。那时候我想得很多,或者说有一种多余的理性。我看过一些女人的身体,米娜很特别,她的皮肤泛着光泽,这是许多中国女孩所没有的。
米娜看我呆呆地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裸着身走过来,轻轻用手背擦着我的面颊:“你没事吧?”
我承认第一次面对白种女人的身体有一种压迫感。
“你知道巴黎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我说。
我用“我们”,我当时想到的确实是一个整体。雅各宾专政、1871年的街垒站、68年的五月风暴,,,,,给宫廷以战争,给茅屋以和平,消灭贫困和懒惰,公社的口号就是从这样白色的肉体里迸发出来。
米娜凑着我的耳朵,“我不明白,现在你还在思考。”她的中文四声有问题,听起来仿佛“四考”。
“米娜,说实在的,我喜欢这样看你,我们都不要动,好吗?”
米娜颈后绒状的短发很淡,淡到几乎透明。
“那你应该抱我。”

(未完)
shzz - 2008-11-1 12:16:00
等待写到法国儿子!
褚喵喵 - 2008-11-1 16:31:00
胃口又被三姐夫吊起来了
明珠 - 2008-11-1 20:54:00
法兰西孽债?
弄堂小娘 - 2008-11-2 2:18:00


引用:
原帖由 明珠 于 2008-11-1 20:54:00 发表
法兰西孽债?

明珠老好百香额![em06]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2 13:36:00
米娜在上海没有修完我的《欧洲瓷器与中国》就回法国了。她母亲不行了,一种血液病,没拖多久就死了。
我上课从来不在乎学生的,但是自从米娜坐在教室里,我觉得我的演讲,我的教材,突然有了肯定。命中注定的白首穷经暗淡的生活,原来前景如此绚烂,而且是世界性的。



本来说好我们再到景德镇去。以前我们为了寻找当地宋代古窑的陶瓷残片去了好几次。我们一起搭船顺着昌江去鄱阳湖,几个世纪前,所有去欧洲的陶瓷首先要经过这条水道。撑船的人告诉我们河底下有沉船,各种古瓷都被河床覆盖着。
米娜兴高采烈,从驳岸踏着满是裂纹的跳板上船,在我看来有点舞蹈化,接着便啊地叫起来,差一点掉在河里。老乡们对外国女人的出现十分好奇,女人们指指点点,男人们笑着,咧嘴露出了龅牙,牙肉突起,红碜碜的。米娜钻进木制的船舱了,坐在我身边。
“小心点”我说,“掉下去谁救你,法国使馆还要找我麻烦呢。”
米娜很自信;“我不相信中国人不来就我。”
我要吓唬米娜:“我是旱鸭子,我不会游泳。”
“鸭子?你说你是鸭子?”米娜瞪大了眼睛。
“旱鸭子,你不懂,就是不会游泳的鸭子。”
“不会游泳的鸭子?在香港,你们中国人告诉我,男人是不能叫鸭子的。”
要跟米娜解释很容易,令我恼火的是,外国人在中国人这里,首先学到的往往是最无聊的东西,什么气功、符咒、鸡和鸭子的猥琐比喻。

景德镇的烟雾和灰尘是米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旅馆肮脏不堪,热水时续时断。但是我们却有酣畅淋漓的几个夜晚。我们仿佛是一对软体动物,在瓷片的包围中扭动。我们的拥抱和接吻从来没有铺垫,通常是我手持放大镜,目光集中在瓷片的桔皮纹、釉下的气泡上,突然之间,我们相互噬啃,叹息连连。一块“双鱼戏藻”的残片,就是那时候从桌子上跌落下来,裂成五片。可能今后再也找不到这么珍贵的瓷片了,釉下细小的气泡,在放大镜底下像刚刚打开的雪碧饮料,细珠子密密麻麻,那可是元磁的特征。
一个高潮和另一个高潮之间,我说:“那片磁碎了。”
“碎了?”米娜不知道我的思路在哪里。
这真是一句既扫兴又不合时宜的话。后来我想,我又不是梁思成,米娜又不是林徽因,外国林徽因。



荣誉军人桥南岸的街灯亮了起来,“拉法夷特”咖啡馆的秃头伙计懒洋洋地整理露天藤椅,这是一张不讨人喜欢的阴沉的脸,盛传他和对面“子爵夫人”花店的女老板有一手。这条街的人说起他们的偷情故事滔滔不绝,绝不逊于上海小弄堂里的长舌妇。有一则笑话是他们在店堂无人时大动干戈,老板娘的叫声惊动了巡警,以为花店里发生了杀人事件,最终巡警被老板娘痛骂着赶了出来,花盆差一点砸到脸上。(未完)
老皮皮 - 2008-11-2 13:52:00
覅急刹车哦,情绪吃勿消厄[em02] [em02] [em02]
大椿 - 2008-11-2 22:47:00
戛然而止了?不会吧,儿子呢?
寒胭 - 2008-11-3 8:37:00
啊哟, '鬼子来了'嘛.
褚喵喵 - 2008-11-3 9:26:00
三姐夫啊是忘记脱加“未完”两个字了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3 11:36:00
谢谢喵喵提醒,未完,我加了。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4 22:10:00
花店布置得很得体,每一束都娇艳欲滴。老板娘笑嘻嘻的,脸上布满雀斑,白白胖胖,手指像鼓鼓的小萝卜,细细的指环勒进肉里。从第一次进入花店,我就认定关于秃头和老板娘的传闻是不确切的。店铺在桥南的拐角上,两边都是透明玻璃,从街上可以看到花店内的一举一动。法国人是嗅觉艺术大师,花香阵阵。我在这里挑选过贺卡,给米娜的那张是漫画,一个肥胖无比的女人,她的男人仅到她的脐下,根本无法越过豪乳看到她的脸。我想暗喻米娜曾经打工的胖子俱乐部,让受到的轻慢变成滑稽。法国漫画家笔下的男人大都是笨拙的倒霉蛋,女人则多姿多彩,苗条的女人是男人献殷勤的对象,胖女人肯定又唠叨又专横。


“嗨,中国人,你在等谁呀?”老板娘把花喷了一遍又一遍。
“不等谁。”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这儿是为了某个女人。“不给米娜买束花?”
“巴黎的花太贵了,这里买一朵,上海可以买一篮呢。”
“可是米娜在巴黎呀,到上海去买花,还要加上飞机票的钱呢。你看这些木槿,刚到的荷兰货,这个世界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看的花啊。”她凑过来,“知道吗,法国有句老话,女人的门,要靠花撬开来。”
“是啊,是啊。”我怎么觉得这句语带双关的话,听起来像惠特曼的名言:“女人啊,你们是肉体的大门,你们也是灵魂的大门,,,,”

我翻着书架上新出的《巴黎竞赛画报》,在众多的时装广告后面,一张长江水灾的全页照片,一群中国士兵浸在泥浆里,迷彩服和救生衣,强悍的大红大绿,都是我熟悉的色彩,因为太熟悉,就觉得和整个巴黎的对比如此强烈,以致这本老牌流行杂志再也找不出更为夺目的照片了。
我有一点茫然,那种茫然缘于某件事对你如此切身而又如此遥远。



咖啡馆的秃头隔着玻璃窗跟老板娘坐着下流手势,老板娘会意地笑着,显然很合她的心情。我付了10个法郎。
街对面,米娜的汽车正对着“子爵夫人”拐过来,米娜看到我了,她大笑着脑袋左晃右晃活像一个玩偶。我钻进汽车,几乎被她抱得窒息过去,她用臂弯勾紧我的脖子,嘴唇湿湿的,浑身冒着热气。
“你知道吗?我怀孕了!”米娜用力摇着我。
我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我要生一个中国娃娃了!”米娜把娃娃两个中国字念成哇哇,音节很夸张,她像开新闻发布会似的大声宣布。
“停车,停车,你把事情说清楚。”
寒胭 - 2008-11-5 0:40:00
"我有一点茫然,那种茫然缘于某件事对你如此切身而又如此遥远。"
嗯,这是常常有的感觉。

到底是画家写的文字,"瓷器,漫画,画报。。"到处都是职业的痕迹[em01] 。
褚喵喵 - 2008-11-5 9:15:00
小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老皮皮 - 2008-11-6 15:37:00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11 21:29:00
我迫不及待命令道。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米娜说得这么轻松。一个人要冒出来了,一个人啊!
要在这个时候添一个人,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中国面孔法国面孔的生命,我真的一点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真是轮到了,我慌张得有点失态。遥远的地平线那一头的事情,扑面而来了。
是什么地方防范不及,让一颗小虫子溜了过去。
“你猜圣·玛丽医院的嘉歇医生怎么说,他帮我查过了,千真万确!”
米娜的得意劲儿和我的颓丧简直天壤之别。
我怎么养得活这一对母子。



汽车驶得飞快,蒙马特广场旁边的卡蒂耶咖啡馆转眼就到了。我已经不清楚我是怎么被米娜牵着走进地下室,过道弯弯曲曲,墙上泛着水迹,前面一扇小门,光线刺眼,房间里挤满了人,我无心去分辨一张张面孔,反正一帮子搞艺术的,影影绰绰。只有一个下巴留着浅棕色胡子的家伙我认识,这位老兄是玩金属拼贴造型的,瘦得像毕加索笔下的人物。
“哎!我把朋友带来了,让他给我们讲讲中国瓷器。”
“他是谁呀!”有人发问,阴阳怪气地。
“他是我老师。”
目光聚集过来,大多是斜视,这里都是艺术家,自命不凡的巴黎货。
浅棕色上来和我握手,我这才看清楚,地下室墙上挂满了米娜和我在中国搜集的古瓷碎片,用镜框装裱着,非常精致。有一块男女交合的碎片,是我们从河南开封弄来的,我一直怀疑是赝品。
米娜老是搞突然袭击,她什么时候能给我一点点预示。



讲瓷器是我的拿手好戏。即使我好像没醒过来似的,我也能一口气讲一个小时。
我以碎片的排列为次序,讲宋代的五大名窑,讲窑变,那时候,法国还浑噩着呢。至于青花粉彩,点到为止,法国人是有眼睛的。吉州窑的器形,本来想发挥一下,和路易15的爱好靠一靠,免了免了,我心里嘀咕,今天没精神。
后来我想,这个小型展览也算是米娜给我的一个惊喜。
当我的手滑向那块赝品时,先前的声音又传来:“你们中国人是这样交配的吧?”
我分明听到他用了accouplement这个动物性单词。
我愣了一愣,我听出这声音绝不友善,我说:“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差不多吧。”
我的话引起一片笑声。
“中国人在床上的想象力不错么。”那人走到我面前,脸色黑黑的,有点像阿拉伯人。
我想起他就是经常约米娜喝咖啡的索邦大学的家伙,他自称以前是左翼学生组织的头头,后来在社会学系混了个讲师什么的,常常跟人吹他和米娜如何如何。
“法国人也不简单,弄点猫啊狗啊小道具真人表演之类,还堂而皇之称为艺术。”
我完全醒了。

机敏随之而来,使我脱口而出,而且常常妙语连珠。
但是我立刻后悔了,这句话太重,周围全是法国人。
“谁让这个人对法国人评头论足的呢?”索邦的家伙瞥了米娜一眼,米娜有些紧张。
浅棕色胡子上来打圆场:“好吧,我们谢谢你,有机会再向你请教。”
米娜上来勾着我的手臂:“走吧,我们先去卡瓦那餐厅。”
“什么意思你就直说吧。”我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那个傻乎乎的索邦家伙说。
“轮得到你在米娜身上动手动脚吗?”
我明白了。
“关你什么事,我跟米娜的事情,你走远点吧。”
那家伙突然冲上来,对着我的脸就是一拳。我眼一黑,鼻子在几秒钟里完全没有知觉,一下子感觉又湿又腥,用力一擦,手上全是血。
米娜叫起来,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飞起一脚,一下踢在索邦家伙的小肚子上。那家伙缠紧了我,周围的人过来拉扯,米娜紧紧抱住我,叫声尖利,只有动物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我能罢休吗?对着娘娘腔的法国人,对着两百年没有打过一场胜仗的高卢胚子。
我拿下访问学者的面具,雨点般的拳头向对方倾泻,后来我回忆,所出的大多是空拳,我只是不能在米娜面前示弱。


我在警察局呆了一夜。
原来那家伙和米娜同居过。我没有多想,也不愿意多想。


寒胭 - 2008-11-12 0:19:00
"对着娘娘腔的法国人,对着两百年没有打过一场胜仗的高卢胚子。" 哈哈哈。。法国人的腔调阿拉不大喜欢的。
警察局放出来,已经一切为时已晚啦。不晓的男人对于不是自己想要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就象成龙那样。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13 15:05:00
满面披血,样子毕竟非常难看。警察录口供,叫了诊所的人来,捏着我的面颊,像畜生的头那样扒拉着。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鼻子一碰就出血,是我从小至今的祖传老病。
在肾上腺素爆炸式分泌后,我跌入了低潮,那个激烈过后的无聊一夜,让我得以看清拘留室。




偷渡的黑户口,一些北非的古怪的脸,做男妓生意的,性别难以辨别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堆堆呕吐物,肮脏骚臭。不时听到哐的一声,又推进来几个。
索邦的家伙一直坐在对面的长椅一角,虾米一样蜷曲着身体。拘留室有暖气,他就坐在最靠暖气片的地方。
我认定,凭着我的智商,总能够从他的外貌上寻找米娜曾经爱他的原因。我发现他的头发是天然卷曲的,削瘦的面颊加深了他的忧郁气质,这种人绝不是打架的料,连做一般街头流氓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哗啦一声,男妓和什么人扭打起来,男妓最终被按在地上,皮鞋在他身上猛踢,被踢的仿佛不是人,是一麻袋土豆。他们相互恶狠狠的骂,不像法语,怪怪的听不懂的发音。警察在门外看了一眼,没事一样,拘留室里的人连姿势都没有变换过。
打到力竭,歇手了半天,男妓都没有动一动。
索邦的家伙起身,帮男妓翻过身来,男妓眼睛上有青紫色的淤积。由于身体太沉,拉不动,裤子和上衣之间露出一大段白肉。
“帮一下吧,”索邦的家伙对我说。
我们抬手抬脚拉起那人。索邦的家伙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蜷曲着,一直到警察来叫人。
“米拉波!还有你!”警察指指我。我现在知道他叫米拉波。
我们一起被叫到小房间里,警察小头头没看完笔录就开始烦我们了:“抓进来做什么?天亮就叫他们走。”
这时候,我和米拉波几乎同时打量对方,他的眼神平静,并没有鄙夷别人的意思。眼睛藏在棕色睫毛下面,四周有细纹。
我想他也不至于在我脸上读出敌意。但是让我最最受不了的是,就凭着这张脸,米娜和我所有的亲热,是和他共享的么?那些爱的程序,细节,喘息的音节,高低,完了。我不能再想。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16 12:37:00
像电影里的某个场景,拘留所的铁门打开了,我、米拉波还有两个醉鬼被推了出来。天色惨白,巴黎还没有醒来。迎面过来送牛奶的面包车,司机大概知道拘留所每天放人的时间,对我们唱起歌来:“自由啦,自由啦!”边唱边挤眉弄眼。
蒙马特狭窄的街道净是下坡,过了一条没有人的街,又过了一条。醉鬼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我和米拉波。
奇怪,为什么我和他,在此时此刻走着同一条道路,就是因为我们先后和同一个女人的身体交叠?我们被同一种呻吟所鼓励,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如果嫉妒的理由盘桓在我们之间,仇恨的理由应该没有,至少我没有。
快到理发师大街,已经全是平地了,两人的脚步同时舒缓下来。
“回家吗?地铁还没有开始。”米拉波问。
“等吧,最多一个小时,应该有车了。”
“要不要去喝一杯?”米拉波把夹克衫的领子立起来。
“有开门的咖啡馆吗?”
“转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米拉波的嗓音有一种法国式的柔和。
从拘留所到第一杯咖啡,使我真正理解红军到达陕北的心情。
我们在小咖啡桌面对面坐着,这一杯冗长的咖啡居然是没有对话的。也许我们想着相同的话题,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你家在上海?”
“对。你去过吗?”
“没有。我的一个祖伯父,1947年前一直在中国。”
“哦?”
“在云南传教。天主教。”
“那里离上海很远。”
“我知道。”他的眼睫毛盖下来,像极细的排刷。我突然觉得米娜爱他的理由,肯定包括睫毛。
中国男人的睫毛,似乎不是生理结构的一部分。我们男人有睫毛吗?动人的睫毛。
“你知道68年巴黎闹事?”
“当然。”我想说,这是受中国红卫兵运动的影响。
“那时候学会一句中文,”米拉波用非常清晰地汉语说,“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现在是轮到我大吃一惊了。
巴黎开始热闹了,我们在地铁理发师车站分手。这时我才觉得我出血之后的鼻子酸痛。
我们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提到米娜,当然,米娜无时无刻不在我们中间。


换乘地铁,走了很长的地道,终于回到住所。
“米娜!米娜!”我推开门,米娜面色惨白,躺在床上。
“我不行了,”米娜气息奄奄“快给嘉歇医生打电话。”
流岚 - 2008-11-18 17:00:00
细节的铺成,跳跃的情绪,优美的文字,一篇印象主义的小说。。。。真是非常美,非常罪。。。
老皮皮 - 2008-11-21 0:11:00
嗯,节奏控制的老好厄!
褚喵喵 - 2008-11-21 9:18:00
米娜已经困了5天睐,嘉歇医生到底啥辰光来涅?[em08]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22 12:11:00
不好意思,喵喵,我忙得戆脱,双休日写。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11-22 12:12:00
谁都知道,到巴黎警察局,为了这种近乎拉拉扯扯的打架,只要不死人,警察真懒得来管你。
昨天晚上是谁报的警?
米娜是绝对不会的。她的阿尔及利亚亲戚,住在13区后面被称为垃圾桶的旧公寓里,一大帮领救济金的,总有个把人三天两头被警察传唤,否则巴黎的警察忙些什么?警察局是最安全的。巴黎警察抓住违章司机开罚单,也像老朋友攀谈,他们是全世界荷尔蒙最最低的Policier。
昨晚米娜看着两个男人被警察带走,转身回家上床,抱住她的大枕头睡安稳觉,真像巩俐说的:“你值得拥有!”


再说,米娜也明白,米拉波毕竟不是暴徒,我也明白。

我的意思是,上海的大学里像米拉波这样的讲师多得是。在接近漂亮女生时讲艺术,在看准机会将手伸到女生衣服里的时候讲罗丹和邓肯,和女生上床之前讲弗洛伊德,上完床讲萨特和波伏娃,讲“自由同居50年”。
我还不知道这一手?


“怎么了,米娜!”米娜是绝对不会装腔作势的。
“我身体往下沉,往下沉,”米娜拉住我的手,一只冰凉得让人血液凝固的手。
我拿起电话,打嘉歇医生的手机,他妈的,他居然关机了,和圣·玛丽医院的狗屁医生们白费口舌,我有点慌了。我的法语程度还没有到可以把一个女人身体的不适,表达得一清二楚。我冲出大门,跑到大街的拐角上,敲花店的大门,我忘了花店的门上是有一个叮咚的铃铛拉手。
老板娘在!胖女人被我吓着了,听我一说,她放下手里的大剪刀和成捆的花枝,转身跟我走。
花店的门大开着,我指了指,老板娘用法语恶狠狠的说了句:“曼赫德!(操你妈)”头也不回往米娜的住处跑。
老板娘和米娜的对话就是法语的原版电影,我傻傻的注意她们的表情,找到可以让我使劲的地方。
米娜要上厕所,老板娘要我搭把手,三下两下把米娜弄到狭小的洗手间里。
我最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血顺着米娜雪白的大腿流下来,先是细细的一条殷红,接着一小片,在睡裙的边上晕开来,淤黑,慢慢的,由红色的边界扩散。
老板娘扶着米娜,大声骂了我一句,看着我机械地摁着手机的按键。
嘉歇的手机终于通了,他要米娜赶紧送医院,把所有的血块一起带来。
血块?没错!嘉歇的话冷静得出奇,我还能做什么?我趴在地上,无论是马桶里的,地上的血,我用卫生纸小心地收拢。
褚喵喵 - 2008-11-22 15:00:00
情节描写很细腻,很曲折,非常吸引眼球!
老皮皮 - 2008-12-8 13:33:00
等待中
褚喵喵 - 2008-12-8 16:32:00
米娜要十月怀胎睐,老皮皮冒急,现在只有1个月零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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