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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欢喜上海 » 文字域 » [转帖]一小时前听说一位老人去世
老皮皮 - 2005-11-8 6:15:00
蔡骏




一小时前,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在闲聊中忽然提及了一位老作家——孙树棻。朋友说孙老已经在92日去世了。朋友说媒体上都没有报道这个消息,孙老是默默无闻地离开人世的,此前朋友还去徐汇区中心医院看过他,孙老的病好像是肺癌晚期,享年只有七十出头。



    听到这消息的瞬间,我特别惊愕,挂下电话以后就匆匆去吃午饭了。但吃饭的时候,心情却很糟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与酸涩,脑子里总是浮现起孙老的面容,那一头银发还有年轻时帅气的脸。迅速地吃完饭,我回到电脑前打下这篇文字,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心里想起了很多。


也许大家对孙树棻的名字还很陌生,但80年代有一部很有名的电影叫《特高课在行动》,就是根据孙树棻的长篇小说《姑苏春》而改编拍摄的,还写过《夜深沉》等有名的小说。孙树棻出生在30年代的上海,家境非常富裕,和大名鼎鼎的盛宣怀家族有亲戚关系。我看过孙树棻年轻时候的照片,确实非常帅,看起来很洋气,也算是当时的摩登族了。1949年以后,他没有像其他上海富裕家庭一样移居香港,而是留在了上海——这也造成了他命运的悲剧,文革时作为资产阶级的孙老吃了很大的苦头,其中也包括肉体上的痛苦。文革以后他重新开始了写作,并写出了一些当时比较有名的作品。据我老单位的老职工回忆,70年代末80年代初,孙树棻可能是上海最早拥有私家摩托车的人,他常常骑着摩托车在上海的街头飞奔,可算是上海最早的飞车族。当时上海的马路上汽车很少,摩托车主要是送电报的,能有一辆私人摩托车飞驰的感觉一定特别爽吧。孙老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留下子女,90年代后去香港居住了很多年,获得了香港居民的身份,几年前又回到了上海。


我与孙老有过几面之缘,那是2001年的时候,我经常在网上发文,写了一两部长篇小说,但还没有机会出版。因为孙老认识我的同事,便也顺便认识了我,那时孙老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瘦高挺拔的身材,一身西装,高高的鼻梁和大眼睛,头发很茂密但都是白的,嘴巴里不停地抽着外烟,俨然一副“老克拉”(《长恨歌》里的“老克拉”就是这个样)的样子。孙老和我聊的时间不长,其中谈到了美国电影《闪灵》,谈到了“榕树下”网站,谈到了当时的一些出版社。后来孙老又与我见过几次,但每次都很匆忙,他也给我介绍过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联系上。此后又过了大约一年,2002年我出了自己的第一本书《病毒》,不久遇到了孙老,我把书送给了他,后来好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听说他去香港了,也曾听说他身体不太好,在报纸上看到过介绍他的文章,在书点里看到过他出的一套新书,好像叫《豪门恩怨》和《末路贵族》,我还买了两本。03年和04年,我几次要打听他的情况,但都没有见到他,直到一个小时以前。


若不是朋友的这个电话,我大概要到很久以后才能知道这个消息,即便现在知道也隔了一个多月。我忽然有些自责,一直想去看那位老人,却拖拖拉拉直到现在,我可以一直等待自己的成长,但一个老人的生命却不会等我。如果我能早一些知道消息,如果我能和我的朋友一起去看孙老,如果......如果他还在人间。


就这样默默无闻,就这样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就这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这样早已化为上海的烟尘,宛如那个繁花似锦的海上旧梦——除了他的那些文字,可就连文字也在渐渐被人遗忘,除了我这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身为一个摩登的文学青年,孙树棻可谓生错了时代,当三十年代五四以后中国文学最繁荣的时候,他才刚刚出生。而当他二三十岁生命的黄金时期,却正好碰上中国文学最不自由的年代,他和他的同龄人们,根本就不能如巴金他们那样在可以发表的时候发表自己的最好的作品,等到作为一个作家最成熟的时候,又是那十年的巨大浩劫,资产阶级出身的他自然吃了大苦头,不要说写作,就连生命也受到了威胁。但孙老依然在写,80年代还一度成为当时的畅销作家,保持着一个“老克拉”的风度和坚强。当文学的主流与他渐渐远去,当岁月不饶人地将他抛下,我遇到的他依然是个乐观的老人。


孔子说“推己及人”。确实,因为那几面之缘,我仍然对他怀有感激,即便我的第一本书的出版与他无关。我们的情感都寄托在我们亲近的人身上,对于相识的人往往有更多的感叹,因为那是切身目睹过的音容笑貌,曾经与你近在咫尺的说话,而今却已不复存在。


昨天下午,我也去了龙华殡仪馆巴金先生的告别仪式,和上海作协的队伍一起进去,在灵堂里三鞠躬,然后瞻仰巴老遗容绕了一圈出来。是啊,送走巴老我们真的不需要过于悲伤,一位百岁老人的离去按照中国传统可称为“喜丧”了,尽管巴老也在文革中遭受过很大的磨难,但与其他人相比还是比较幸运的,能活到百岁高龄而仙逝可称人瑞,如此看来巴老的一生还是很圆满的,即便生命中最后几年承受着痛苦,而现在也告解脱了。我确凿无疑地相信,巴老的在天之灵,一定希望我们不要悲伤,他要我们快乐而勇敢地生活着——只要永远说真话!


然而,现在我却想哭,尽管泪腺未曾分泌。


献给所有的生者与死者。














另外,吸烟的人请把烟瘾戒掉,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家庭和旁人。
无产阶级革命家 - 2008-8-25 10:26:00
老克拉越来越少了.沪警会堂(爱挨令舞厅)拆了.天鹅阁消逝了.再过几年没人知道老上海了.
詹姆斯邦德 - 2008-8-25 16:14:00
哎,旧上海的贵族越来越少了,痛惜啊。
三阿姐拉老公 - 2008-8-29 13:49:00
孙树棻是真贵族,看过他的《最后的马祖卡》,写老上海、写老克勒很贴肉。

他写的父辈包括两个叔伯在上海骗铜钿,捣糨糊,栩栩如生,毕竟是亲身感受。

他写二战时期上海“歹土”汉奸流氓,全部有根有据,愚园路汉奸弄堂,就和我老房子一个居委会。

看他的书才知道,再熟悉不过的市西中学和第一师范,太平洋战争时期做过欧美难民的集中营。

愚园路中心医院的病房,原来是苏格兰兵营。他的境界,根本不是胡编乱造可以达到的。

像陈丹燕,在树棻面前,基本不是废掉,就是哑口无言。

树棻的母亲、姐姐等绝对上海名媛,大美人。他写的上海私人乐队,富家子弟白相吉他,

都是上海亭子间文学难以进入的领域。他年轻时卖相极好,小阿飞派头,名车开开,讨人欢喜。

现在再也找不到树棻这样的老克勒了。
feimin - 2008-8-30 22:55:00
是啊,都走了,留下的就是一种精神,我们不都是在这种精神的熏染之下长大的吗?精神不死,这就是上海的海派风韵。
詹姆斯邦德 - 2008-8-31 19:10:00
楼上朋友的这句话我要听。
无产阶级革命家 - 2008-9-1 11:05:00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了克勒额宁哪里有上海风韵.过去上海额克勒是现在很多新上海人无法想象的
大椿 - 2008-9-1 12:44:00
想下载《最后的马祖卡》电子版看看,不料网络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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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吓人!

詹姆斯邦德 - 2008-9-5 0:59:00
最近有机会去买本看看。
色狂 - 2008-9-18 22:37:00
zhumanhua - 2008-9-19 12:01:00
留下的是温情地回忆吧!
月季花 - 2008-9-23 10:23:00
缅怀上海“老克勒”——孙树棻
看过他的《最后的玛祖卡》。很有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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