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滑稽界泰斗姚慕双昨天上午8时47分脉搏停止跳动,9时25分心跳停止,在徐汇区中心医院去世,享年86岁。
姚慕双去年底被确诊为肺癌,半年多来除了春节时回家几个星期外,几乎一直在医院治疗。因为肺癌晚期并发多脏器衰竭,在昏迷5天后,抢救无效,于今天上午谢世。
姚慕双原名姚锡祺,浙江慈溪人。1918年生于上海。1938年拜何双呆为师学演独脚戏,改名慕双。1939年起,长期与弟弟周柏春搭档在电台播演独脚戏,成为滑稽界搭档时间最长并享有盛誉的兄弟响档。其独脚戏代表作有《宁波音乐家》、《英文翻译》、《各地堂倌》、《啥人嫁拨伊》等。
1942年加入笑笑剧团,开始演滑稽戏。1950年与周柏春一起组建蜜蜂滑稽剧团(后改为上海人民艺术剧院滑稽剧团)。1977年加入上海曲艺剧团。姚慕双表演机智幽默,善于刻画人物,并有较深的方言功底。他在《满园春色》中扮演的饭店4号服务员,在《笑着向昨天告别》中扮演的中医华祖康,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1992年获国务院颁发的文化事业突出贡献证书和政府特殊津贴。其弟子甚众,仅“双字辈”就有近30人。
姚慕双 周柏春:《新老法结婚》
新版的啊……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加了几句新台词
哎。。。不知道说什么了
[em06]尹大为
我是捧着半导体、听着姚慕双、周柏春的独角戏长大的。他们是我童年时代的偶像,他们的声音已经成为我记忆的一部分。很多曾经迷恋过的偶像,比如谭咏麟,日子久了,褪色了。可是姚周的独角戏,其实已经听过几百遍,而且大都背得下来,某天突然在出租车里听到,到了那个点,还是笑。在我心中,他们跟齐白石、八大、凡高、李赫特、切利比达克一个等量级。
小时候熟悉的是他们的声音,见到活人,是这几年的事。前年我们办公室旁长期闲置的一个小摄影棚,改装了一下,据说是“抢救文化遗产”。找些七老八十的老艺术家,谈些从艺往事。姚周也来被“抢救”了。
当时姚慕双的身体已很不好,走路要人搀。本来他是胖的,弟弟周柏春是瘦子,那天,姚慕双已经瘦得比周还瘦。我和被人搀着的姚慕双在走廊上对面走过,他其实不认识我,但盯着我的胡子猛看,擦肩,过了,还回过头来笑着指指我说:“牙苏……宰个。”我开头还没听懂。后来才明白,上海话“牙苏”就是胡子,他是夸我留的一簇小胡子有性格。呵呵,到底是艺术家,在生活中还不忘观察生活。
我溜进棚去瞧了两眼,形式是老艺术家和主持人对谈。姚慕双老得糊涂了,常常答非所问,同样的话他要重复几遍,短短几分钟,他就说了好几次《新老法结婚》里的台词。其实主持人没问他这个,他说着说着又绕到:“汤吃光,菜吃光,汤吃,菜吃,汤吃,菜吃,光……”我在底下笑翻。到底是说了一辈子的经典段子,要忘也忘不了。
都老了。但是,该不糊涂的地方,照样不糊涂。灯光一打,一张口,“谢谢领导的关怀”之类的套话马上上来,脑子沙刮清。
老艺术家一个一个被送进去“抢救”,唱惯“双档”的姚周这次被分开了。没轮到的就在摄影棚外面的椅子上休息。我上那边倒水,只听得脑子糊涂的姚慕双敲着拐杖跟他的徒弟在争,“文革”中到底是几几年被造反派“揪”出来批斗,怎么被吊起来打,怎么争着给自己增加罪状,细节清清楚楚,义愤填膺地一点不像滑稽演员。和刚才“谢谢领导关系”的那个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和姚慕双只有这一面之缘。周柏春见过两次,后来因为做节目的事,到他家去拜访过。
去前,兴奋,不知说些什么好,脑子一片空白。做梦也没想到,这次要见到活的了。
和偶像面对面,兴奋得语无伦次。他今年82了,算算是我的三倍。耳朵要带助听器,眼睛也刚开好刀。周先生穿得实在朴素,一件两用衫还是七八十年代的式样。
本来是闲聊,他话锋一转,说到一个北方相声《五官争功》是“抄”了他创作的一个独角戏。愤然。
相声要五个人演,他说,我一个人就行。说着说着,就比划着开演。观众只我一个。就一个。此等高级待遇几生修得?
演到最后,他说:相声只说到五官,他还能说手,脚,皮,肋盆骨。
“肋盆骨讲:‘我不重要?好,各么我走了,24根肋盆骨一道走,侬就像一张海蜇皮一样,摊下来……’”
两只手还配上“摊下来”的动作,加上一脸坏笑。我笑翻。
都说上海滑稽戏“低俗”,不能跟北方相声比,我劝你去听听姚周的《高价征求意见》,建国以来讽刺集权的曲艺作品无出其右者。一般人认为姚周的好,是能在滑稽戏里来上几句英文,好像高雅了。其实是把姚周看低了,忽略了他们调侃背后的美学。侯宝林晚年写过一本《侯宝林谈相声》,总结了相声美学。周柏春刚出了自传,我还盼着他能写一本总结滑稽戏美学的书。他不写,别人更难写。
那天,我问周先生:“为什么现在的滑稽演员一代不如一代?”
他说:“有好的,有好的。”不知他心里真这么想,还是在敷衍我这个陌生人。这是个大课题,不仅是滑稽戏,相声也一样,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的。
早上乘车,广播里又放起了姚周的段子。人去了,但声音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