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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棣 - 2007-10-18 18:11:00

题解:诗如柴,可以捆,汇在一起好烧。将一根一根聚之于弄堂,诸位见烟了了。


《我的女儿》
我有时候想有个女儿
伴随着我的寂寞,她宁静地长大
她长大后,我们就对坐读诗
我得给她讲讲曾经的我
除了想自由生活、偶尔写首情诗
是多么想有个她


这是很多人的愿望。我这一点很固执
认为自己比很多人更适合
坐在女儿的身边
指给她看——那个孤独的人
刚写完一首诗,又走上了万里路



《纸张》
在下了三天的雨后,有人告诉我
她恨透石家庄了。在我离开的时候
甚至都把自己捏造成了一张纸
我估计她的身体
真会在此刻石家庄的西风中
发出哗哗声响的



《小眼睛》
从你的眼镜上
看到的我也近视的小眼睛
是条幽暗狭窄的小溪
手指一样
绕住了小眼睛里
世人还无法猜测的爱情
一点点往外拽

唐棣 - 2007-10-19 12:16:00

《害羞的麦田》
初春的田野是灰的,几只喜鹊在其中跳跃
直至从河流的转弯处,听到孩子们追逐而来
止不住地喜悦。


麦田金色之前,在好多事
还都是暗的之前,一个中年人就站在那儿
他的长沿帽是想接住第一道阳光
还是为他自己命名
我们不得而知
从他看着麦田的那种神情
我猜他就是,守望者


只有他曾害羞的徘徊灰暗中
难以想象的,最大胆的一次返青
那时才开始。平淡的绿,看上去也是更亮的。

唐棣 - 2007-10-20 17:37:00

《谷粒上浮起来的秋天》
趴在时间沉没的打谷场
一垛柴草上。螳螂举着我
孤独的口哨
正跟午后从谷仓上飞过的红嘴鸽
为换几声咕咕的叮咛
而神情凝重


挺好笑的。我能干的事太少
却让它怕我吹起的口哨
再吹,好像真个似的就把它的命
吹到从发霉的谷粒上
浮起来的秋天里去



《一条狗被院子里树的阴影蒙住了》
一条狗被院子里树的阴影
蒙住了。他是谁?他拿着根骨头
朝这儿摆手。我还没想到
这个人要把狗
引到哪里去
生活像吠声吵醒
冷漠的人
不绝于缕的是清澈透明的热情

唐棣 - 2007-10-21 17:50:00

《玉米的美学》
你想象得出母羊的奶子喂羊羔时有多美
那就知道二十年前
我看得到的乡村


玉米地里一片橙黄的句子
找着沟沟垄垄的标点
有多少人把
早秋视为镀了金的草纸


有多美的文字
除了赞美伟大的母性
还把句子收上车
并且,把剩下的夜晚裹上团泥巴
往车后的天上扔去
冒充到此不了了之的秋月
李煜的美学
与玉米的寓意
实际上互为补充的。看你是否愿意
品尝我们粗糙的成长


《乐谱》
白开水一样的季节,因有了黄色的点缀
我才知道新婚似的昂贵。这都得付出
一段变奏。比如死亡,劳动。


你想当这个演奏者吗
只要分得出成年的韭菜
幼儿期的小麦
或者,手上的玉米在我心中有多重


我就把白开水放入冰箱
停顿你的四季,仅仅是那点黄
像是太阳的脂粉
我身后的田地是缠绵的
全都是我不愿交出的
这个乐谱的投影

过去的燕子 - 2007-10-21 21:55:00
啊湿人呐,还是我来顶你吧……
唐棣 - 2007-10-22 18:20:00

燕子真好:)俺接着寂寞——


《斜街的响指少年》
是否城里有这么一条街
倾斜着穿过阳光下
响指声里呜咽的
我的破碎
他们就是这么走进去的

城的某处属于这条街延绵的回声
和背影奔跑时的风声
不仅把我暴露了
还有斜街的一些少年们的秘闻
这都得硬生生地
却不是靠语言传下去


轻快的街道,我忘了的
惆怅的条儿椅上,忘了我身边
坐的那个人。街边的少女
十几年前的电话亭里
打电话时,她的语气是粉红的



斜街的事不能用撒娇的腔调
来说吧?如今,我怀疑的事很多
在远处,或者是她电话那头
一张是我用来折腾思念的板床
我也想怀疑着把这些东西
告诉不知道斜街的大人


《事一则》
我不得不在琴声停止下来的时候
记住有几个人曾经对我说起
大音稀声的趣事


我是不是还得知道不被大象
掩盖的演奏者
其实,就是经文里讲的
不太道德的消遣行为

唐棣 - 2007-10-23 12:39:00

《十九声秋天》
一个老游戏被我重新提起
如今这些玩伴都在伸手摸不到的地方
看着我,像我们小时候
把那叫做遥远,趁着黑夜
一支童谣是传不到的
夜晚。我们都在扒着指头数
我们往前摸索的开始之前


谁抬头望见了黎明
他吗?数到了十八,十九声的秋天
已是他们手头最好的泥球


顺着弹弓的方向那个人射向一个倾斜的背影
这里什么也没有,我知道他们都等着二十
从目前正流行的新游戏中回声



《什么是能假装的》
我能不能假装把上苍的澡盆
打翻了。你又恰巧正在经过大地
带着秋天的第一朵菊花
那么淋湿吧。将有人被某种又别于
雨水的感觉沐浴


大地此刻的花草依然茂密
你变作一朵摇晃其中
闪着透亮的香皂味
夜风吹去的青春,你的年华呐
无数次都假装在我窗外路过
你要是站在我面前问
到底能看见不能
我想说能。那得等我们有本事
回到那个非常干静的操场上


虽然,这也能假装。你还是
带着菊花,朝这片大地赶过来

唐棣 - 2007-10-24 14:11:00

《两件事》
一千个大力神
无法举起的岩石
丢进我手指前方的宇宙
一个孩子也正拿着小石头
望树林里丢
两件事都发生了
一匹千里马跑过来
我猜它跑不到宇宙边的那片林子
大力神和小孩也都知道
两件事
与一块石头
慢慢地失去了深奥的关系



《交叉路》
我的家在马路西行线这面
这里靠近一座,用垃圾堆砌成的山
每到凌晨四点多点,我会醒来
听着几辆垃圾车从那面奔驰过去
尖叫,多少年如一日


我知道它们会从我家门前
向西返回到我看不见的城市
半个小时以后,像亡故人
终归属于几场交通事故,几声唢呐
几笔带着生卒之日的批央


等这里变成四条马路
我的家将与另几种事物相交
不同方向的你我他把曾出现在路上的人
用几条水泥抻得线给系上
非让他们出点小事
再来上一段小曲
是那时候,我看着这几条马路最想干的

唐棣 - 2007-10-28 14:38:00

《即将开始的秘密》
秘密就是我跟乌鸦
窃窃私语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
远方某处的葬礼
正在以一匹纸马的灰烬
为结束


即将开始的事
乌鸦很快就知道了
我也不是
唯一的知情人
你也不是
最后一个被审判的



《那不是幸福的、长久的、声音清晰的》
有人经过
路旁的杨树林时
风里的城市沙沙作响
大概有人记得杨树小的时候
同一个人顺着这条路
走进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家庭


就像琴弦
弹奏城市的交响
他们最终栽上了一株休止符
从此,他们才知道
那不是幸福的、长久的、声音清晰的

唐棣 - 2007-10-29 21:11:00

《好多糖果》
我总能在你给我寄自远方的下午
背着阳光的面,吃到好多糖


你怕我牙疼,不让多吃
至于为什么我固执地非要吃
咱还是等往后夜了
慢慢含着糖说吧
恐怕很长很长的时间
就这么融化了
那时候,我不说,你也明白


《故事的弹性》
行人在经过故事无数次后,很多年也过去了
所写的这条公路被芦苇掩盖
某个人恰好和作者一起穿越这里
他清晰地指出了路,还说梦也是真的。
哦。作者其实是到现在
还弄不明白摔倒在芦苇丛里时
底下不是土地的柔软,也不是梦的强硬
怎么说呢,但他写了点儿故事的弹性

唐棣 - 2007-10-30 19:15:00

《人数数的形象》
我决定这样做:从一数到一百
单数的寂寞变成复数的
自己也可以遇上别人
很多人把温柔的语气递给自己
冰会融化成唾液。一点一滴的汇聚在一个瓶子里
生命原先就是人数数的形象



《我们走在河岸上》
东面的小路在雨中爬行
两旁的村庄上冒出一阵阵青草的气息


是雨后,我们走上
蜿蜒的河岸
它会告诉自己
没有雨
将无法沟通
潮湿的信息与情人的热烈

唐棣 - 2007-11-1 13:52:00

《葫芦谣》
我知道你小时候的生活
几乎是无声的,但是我还得
虚构出一个开始的场景:
这是一个被搁在葫芦秧下的姑娘
个子不高,头刚好碰到了那年
夏天的尾声。他的声音
至今被很多人遗忘着


然后是浪漫的青春
在一个寂寞的外地校园里
他乡人那时候在想
葫芦上挂着等待
口琴声像秧子把自己带走
弯弯曲曲的,至于到什么地方
我还不曾为你想好


你并不是想象中的坚强
口琴声能绕过满架的葫芦
葫芦也会跳舞,她的歌
要拿回那年听才有味


最大的一个,你说得给我
让我在里面装心事
心事有都多像口琴吹出的歌谣
你没有告诉我。就要结局
我却懒惰了。
自言自语:还是别猜了
猜得万一准了呢



《时光公路》
那些人要穿过这片芦苇
一条公路
被他们的梦反复着
就是会冒出这样的一个远处
平坦的,几辆车是在午后
他们躺在河边
晒太阳时
拉走了他们的姑娘


那时以后,这些人走上公路
延伸到太阳落下去
星星是睁开的眼
他们的姑娘走远他乡
还瞪着他们
这些人坐在路中央
确信这种眼神是在这条公路上
受外乡人暗示的
这些人相信在这里
能等到他,可车很快
在这段根本就很难截住


时光从他们在路边埋伏下来以后
一个打盹又拉走了好多年
姑娘们还没有回来
这些做过梦的人醒来
已是儿孙满堂
沿着夕阳下的公路散步
身后的几个娃娃喊:
——老爷小心,来大汽车了
他们又看一眼远处的芦苇
默默地跳着

唐棣 - 2007-11-5 17:15:00

《我们走在河岸上》
东面的小路在雨中爬行
两旁的村庄上冒出一阵阵青草的气息


是雨后,我们走上
蜿蜒的河岸
它会告诉自己
没有雨
将无法沟通
潮湿的信息与情人的热烈


《谈一些别的东西》
要不你从这里走过的时候,看上一眼?
就一眼而已,我将告诉你
一些别的东西


多年后,这些别的东西与这一眼
一定会比你唠叨的城市
显得重要些


当村子消失,河水干涸
记忆掐灭又一个风景
不再出现过去的深情款款
是谁在河床上一坐一天
石像一样毫无表情的
慢慢等着那只水蛭
钻进干枯的岁月并吸上一口血


《儿时草》
罐子里的草
变成了水
母亲一勺一勺
将把它饮下
红糖水也是这样
多少年以前
塞进了她的嘴
我那时
就想小声说:
多甜
母亲皱紧眉头
我不想听
她说苦


刚出生的日子
要是熬一下
估计比草药
来得遥远和芬芳
或者甘甜

柔软的金刚钻 - 2007-11-6 3:38:00
像坚守诗歌的诗人致敬!
好诗多多!

[em02][em05]
唐棣 - 2007-11-6 16:42:00

《不安》
秋天,湖畔,夕阳,还是让我想起了一群
掠过湖水的野鸭。芦苇跟我说起了其中一只
它把秋天衔到湖水里浸泡的事
宛如垂垂暮色,倒映着我今天的不安
越来越淡,直至面对一本旧账
湖水患上忧郁的毛病

其实,事情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只是它太像我罗嗦的记忆了
当再有一群野鸭,我低头时悄然飞过
我都相信地面上仰头的行人
曾经不安如我地期待着其中某只


《笛声》
我手写体的故乡,一页宣纸上的痕迹
即将逝去。巷子深处的述说者,叹着繁华
漂过一曲晚笛,不经意地两笔留白
是山,是水,是那里
曾住着我不曾相认的新娘
她和美好共饮一截河流
长笛日日思念着出入画间。
朝夕相处在一首词里
提到潮湿,节奏,独舞的思念
被舀起的渔火湿了老屋的一片瓦


我送她到远方之后的很长时间里
她都站在时光旁,把夜晚撮成心思吹给我听
乐声这时是别人还不太懂的细水长流

唐棣 - 2007-11-9 18:15:00

《陌生人》
我每天都有一些和陌生人
相遇的瞬间,这些瞬间越拉越长
视野的尽头吹着漫长的秋风


此刻,坐在守望里的一个人
她看着往事悄然沉没
无限反复的海,将它化成疑问
问我还记得这些陌生人吗


在海里,我会记得他们像鱼一样
等待着与什么人隔水相爱



《美人》
是不是他的才华诱惑了你
要不就他那几句情诗
唬住了你?


你说喜欢搞文字的人
尤其是他们这种
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
然后带着你的寂寞离开
高手就是高手


所以,他的美人啊
请允许大多数诗人这样理解
他们需要在措施良好的情况下
赶紧找个小旅店
坐里面谈谈
谈一下他神秘的才华
才华当然
也包括别的
你说它打中了你的心
还有别的地方吧
你说保密

唐棣 - 2007-11-11 17:52:00

《晴朗》
这种天气,你非要擦窗户
从后窗户看出去,一片晴朗


没有下雨、土地潮湿
后院的田野里
清新伴着悠远窃窃私语


野草、玉米地、一群喜鹊飞过河
皆按你看去的方向
排列成一幅油画的布局


我请你进入画里
你说画里的女人都得裸体
不能便宜了我
那我们总得对得起这种天气吧



《神秘的门》
我们的话题有时候
围绕着几种神秘的事物
我们就会经常谈到梦里的门


有人从门里出来。门倒了下去
又有人来修门。门变得越来越大
门外站着一个人。门开不开了
是谁敲响了午夜时分的门
你站在门口回头
门说:你不要进来
……
最大的区别是乡村史
认为家庭命运的象征物
多次出现于她对我的反驳当中


我们的话题有时候
围绕着这几种不同争论
并把神秘的门做意味上的延伸

唐棣 - 2007-11-16 18:24:00

《回溯》
抵达的岸上
总是回溯
结才是一叶孤舟
飘在茫茫回忆
沉默的大地
被飞鸟的喊声经过


能解开的
不会是你失去的
未被发现的情结
徘徊在获得中


《寂寞燃着青草的芳香》
今夜的小店在黎明中点亮
热闹之后,寂寞燃着青草的芳香


比蚂蚁还小的店里,在我的城市
装满了美丽的人与误会。你走过时
我刚刚在许愿池前,推开了相遇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那年夏天
你我走过的海岸。它的气息
从我的眼神里蔓延出雾的轮廓


我们或许是顾客,有的是机会光顾
夜晚到黎明之间的这些心事

唐棣 - 2007-11-29 21:25:00

《碎步》
梦里出现过一个公子哥
一座吊脚楼上有谁
倚着栏杆眺望得尽河里
他们独自在爱情中徘徊不去的惆怅

天气乍冷的时候
如何才能把一句话
竖着写成自己温暖的花针
公子总是在想
哪个地方藏着美人为他绣好的香囊



他们是我从书本里约出来的诗意
请在燃烧的火炉旁
细细感受
一字一句碎步而来的声响

唐棣 - 2007-12-2 17:39:00

《乘坐一条船去寻寻觅觅》


我们曾经只是彼此
在一个长满河流的地方
同时相中一条船的人


它不能把一个人载到远处
只循着另一个人的视线
潜伏在内心成为
水波缓慢流淌的咫尺



我们在岸上与世界隔着昼夜
时间绽开着的一朵
窗外的鲜花
它滋长着雾气与潮湿的预习



隔着窗口
交给我夜晚的通行证
也是这个种花人
把阴天里的小提琴
拉得好比春光一般明媚
然后,让曾经看到
它传到阴暗之处的人
作证我们的彼此
是关于乘坐一条船去寻寻觅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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