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正值抗战时期,我的家乡苏北扬州、江都一带农民挣扎在死亡线上。为了活命,我和几位乡亲背井离乡,乘条小船,躲着日本鬼子的哨卡,逃难到上海。
到达上海的当天夜里,我寄宿在淮海浴室中。有人介绍我当油漆工、理发学徒、菜馆洗碗;也有人劝我不妨在混堂学点修脚手艺,比较轻松又有技术。我答应了,从此与混堂结了一辈子缘。
打浦桥,很热闹,附近有家鑫泉浴室招收学徒,我交了大米两石、伪币20元与混堂师傅订了两年学徒工,吃住在浴室,工作在混堂低档堂口。平时也要给师傅干家务。两年后学徒期满,正好大世界两新桥边安乐浴池缺人,叫我应试当替工。当年扬州人魏长荣是我师爷,他是老上海十几家混堂的扦脚包堂。所谓包堂就是承包人,我们都归他管。
正式上班前一天,我师傅偷偷告诉我一个诀窍:明天提早2小时去混堂,把楼上楼下各座位号码、电源插座记住,因扦脚照明灯要用电。果然,次日账台传我去某号扦脚,我熟门熟路,飞快寻到位置完成工作。堂口管事夸奖我灵活聪明,同意留用,拆账30%酬薪。抗战后期,上海滩百姓生活更苦,混堂里每天吃土豆杂粮充饥。
1945年初,我转入进贤路西泉浴室。此地偏僻,市民惧怕日寇架在路口铁丝网和刺刀的寒光,市场一片萧条,民不聊生,无人来洗浴,浴工生活困苦,盼望着有天亮的一天。
旧时混堂浴工属于社会底层之人,常被恶势力欺压,在混堂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记得抗战时有个汉奸在楼上澡堂拨弄手枪走火,一枪打穿楼板伤了楼下浴工,凶手竟扬长而去。好不容易迎来抗战胜利,某日有位浴客披着旧军装、脚穿马靴、歪戴帽子闯进浴室。服务员招呼慢了点,那人猛地拔出手枪顶着老实巴交的浴工说:“老子抗战八年,你不好好伺候我,我他妈的一枪崩了你。”满堂浴客大惊,恐慌不已。后来他被人劝住,有人认识他是八仙桥一带的流氓。
旧上海混堂对于普通市民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一些人患伤风、感冒、腰酸背痛来混堂大池泡泡出身汗,可发散风寒,有舒筋活血之功效,赛过吃药。寒冬腊月,穷人冻得发抖,只得去马力斯菜场边天宝池这种小混堂“混”上半天,避避寒冷。旧时混堂最高级的叫特别间,有水汀取暖,设有高级沙发、进口洋浴盆,供一人洗浴,浴资昂贵,一般市民无缘享受。我在混堂干了60余年,曾为上海许多名人修过脚。上世纪90年代,上海市府财贸办授予我修脚特级技师职称。
◆姜松铭(8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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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海部分混堂一览
畅园 清同治年间设于盆汤弄
亦园 清同治年间设于紫来街
渭泉园 清同治11年设于陆家浜畔
朱家角俱乐部浴池 清末设于青浦朱家角漕港河旁
春园、怡园澡堂 清光绪2年设于宝善街广东茶馆内
宝兴池浴室 民国5年设于宝山路存仁里3弄
温泉浴室 民国6年设于现延安东路
乐泉浴室 民国17年设于现长宁路1805号
三民浴室 民国19年设于极司非而路946号
南泉澡堂 民国22年设于闵行河东街1号
天泉浴室 民国25年前设于现平凉路51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