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百姓妙笔创真——贺友直笔下的上海老行当2004-11-12 作者:恽甫铭
贺友直先生是中国当代画坛的杰出人物,是坚守连环画阵地为数不多的泰斗之一。在他将近八十高龄的时候,决心用作品画出铭刻在心中的老上海。
挥之不去的世纪情结,让平民出身的贺先生启动自己独有的历史记忆和内心感知,他把二十世纪上半叶,上海各行各业人物瞬间的典型形态,用手中的毛笔极其生动准确地描绘下来,又用口语化的文学描写,作为绘画内容的背景素材。数年后,一部把艺术与人类社会发展进程紧密结合的大作问世了,那就是这本《贺友直画三百六十行》(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百幅图文互动的白描作品,质朴无华,却感动了“老上海”,勾起了他们对逝去岁月的回忆;而“新上海”们则可以从中认识生活在上世纪二十年代老上海的众生相。
“小书”摊
1983年在巴黎蓬皮杜文化中心举办了一个中国连环画展览。展览的形式很别致,地上摊了一堆书,书的周围摆了一圈小凳子,四面墙上挂连环画原稿,他们赞扬:中国把图书馆开到了马路上。这是很有见地的看法。他们是从我们遍布街头的“小书”摊认识到这一传播方式的深刻意义的,可是,我们这种“图书馆”不知怎地消失了!
捉Zhan Jie
上海人称蟋蟀叫“Zhan Jie”。
上海人把拾香烟屁股叫作“捉Zhan Jie”。这小的烟屁股,“停”在地上、桌下、壁角,像似一只只小小的“Zhan Jie”。在竹竿头上按一枚铁针,一戳一只,动作多生动,多艺术。可是这“捉ZhanJie”者的这样是在求得一种情趣?当然不是。是“捉”来为自己吸?也不是,是把拾得的烟蒂卖给手工卷烟摊,得几文钱养家活口的。
堂倌
“嗳格来哉,堂里要白鸡、白肉,八宝辣酱要轻辣,炒圈子要煸草头底,再加一只糟钵斗一”
堂倌一个人要照应几只台子,要招待好这边坐下,那边起身的吃客,对这个要添饭,那个要加酒,另一个要热热菜,做到应对自如,不慌不乱。堂倌算账,全凭眼看心算,几只小盆,几只大盘,几只碗,几把壶,随看随算,比计算机还要快,吃客还未走到账台,报账的声音已经跟了上来。
这就是当时堂倌的本事。
剃头
街上有一老头,每次去剃头定要挖耳,定要掏出耳垢来才肯罢休。耳垢并非每掏必有,这就难煞了剃头师傅。如何对付?亏他想得出,备上一段油条,进到挖耳工序,装作煞有介事,喵喵张张,掏掏扒扒,待他适意得眯细眼睛,乘其不备,掐一丁点油条末屑,放到他张着的手掌心上。老头见挖得这么一大块,满意了,再换一只耳朵……这是我小时亲见的。
外国人磨刀
外国人到底是外国人,他用来磨刀剪的工具就比我们的机械化。高凳面上安装一盘砂轮,凳子底部安一踏板,踏板装一根铁的“臂把”,“臂把”另一头连结曲轴,踏动踏板,牵动曲轴,皮带盘随之转动,就拖动砂轮飞转,就可以用它磨刀了。
“玻璃杯”
在旧时的游乐场里,有一项服务,给看演出的游客泡茶。泡茶的“服务员”是女的,游客赐她们一个代号——“玻璃杯”。“玻璃杯”数电影场里的最多,此故何在?不详。“玻璃杯”除专司泡茶外,有否别的兼职?也不详。还有不解的是,靠区区几杯茶资,怎够糊口?我更不详。
画行货
旧时,画行货的被视为画匠,他们为养家活口,只得迎合别人需要的画,画价低,身分也跟着低,有的手里功夫其实并不低,只是由于进不到一定的圈子,没有相应的关系,得不到发展而庸碌一生。我认识几位这种“画匠”,很佩服他们中有的人的本领。
拿摩温
拿摩温是英文Number One的音译。意思是:“第一号”。《辞海》里这条的注解是:旧中国工厂中工头的别称。原先只用于帝国主义在上海设立的工厂中,以后上海的华商工厂也有沿用此名称的。我想,在中国的范围里,只要有稍大一点的工厂,都要有工头,至于称其为拿摩温,恐怕是只在上海一地,这或许是上海较早受到外来影响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