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联司”不仅敢于冲进张春桥的家,而且派人派车,在上海街头巷尾用石灰水、用墨汁,
刷满“联司必胜”的大字标语。“联司”并不囿于本厂,把整个上海当成了自己的活动舞台。它敢于向庞然大物“工总司”挑战。“联司”的“知名度”迅速地提高着。
小小“联司”,毕竟不能构成对“工总司”的严重威胁。
一九六七年二月下旬,情况起了变化:“联司”与上海交通大学“全向东”挂上了勾。“全向东”把全市支持“联司”的势力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个“支联站”(即
“支”持“联”司站)。这些“支联站”又形成了统一的指挥部,名曰“支联总站”。
“支联总站”变成了新冒出来的全市性的组织,与“工总司”唱起了对台戏。
“支联总站”看上去是一面崭新的旗帜,不过,旗帜下的人马,却是被“工总司”击溃了的“红革会”、“二兵团”、“一兵团”、“三兵团”、“工三司”、“炮司”那些散兵游勇的重新集合!
难怪,“支联总站”的大旗刚刚树立,便一呼百应,“支联站”遍布全市。
“王司令”吃惊了。这个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山头”,取代了“赤卫队”和“二兵团“。王洪文这才发觉,他的对手原来是个“孙悟空”—刚刚砍去一个头,又会长出一个新头!
充满辣味的“联司”和“支联总站”不好对付。它们的头头的素质,与“工总司”不同。
“联司”的“司令”杨仲池,乃中国名牌大学—清华大学机械系一九六二年的毕业生。他是厂里的技术员,被造反浪潮推上了“司令”之职。
“支联总站”的头头“全向东”的大名,不断见诸于上海的大字报、大字标语。从“全向东”这名字推测,此人大约是个红卫兵,因为当时的红卫兵们最喜欢取这类“卫东彪“、“永向东”、“卫红”充满“革命”色彩的“时髦”名字。
出人意料,“全向东”不过一介书生而已。细细的手臂仿佛无缚鸡之力,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象征着他的“学历”不浅。他是上海交通大学一四○教研室的助教,真名汤福坤,又名汤东生。早在一九五七年,他就因对钱伟长这样的科学家被划为“右派”深表不满,成了一个“右派边缘分子”。
如今,他要与张春桥、王洪文对着干,深知对手最善于翻老底、揪小辫子。于是,化名“全向东”以“彻头彻尾”的“革命化”的名字,活动于社会,成为“联司”的
“军师”,成为“支联总站”的头头。
“全向东”取代了耿金章,与王洪文相抗衡。耿金章擅长于组织力量,“全向东”则擅长于演说、出点子、写大字报。他借助于“工学运动相结合”,把红卫兵和工人组织成“支联站”。
“全向东”猛烈地抨击王洪文,称“工总司”为“王家铺子”,是“群雄突起、山头繁多、新式的行会“,成为“新型的‘工作组’和新型的反动路线的执行者”。“全向东“的这一系列带有理论色彩的攻击“工总司”的言论,比耿金章的几声“他妈的”咒骂要厉害得多。
王洪文不由得注意起这个“全向东”来,下令搜集“全向东”的“反动言论”。后来,《工人造反报》曾以大半版篇幅刊载了《“全向东”在文化大革命中部分罪行录》,
作者为“交大红师(筹)、赤革会、教联站”。这份《罪行录》中,详细摘录了“全向东“的“反动言论”,指责他“阴谋策划‘上海第二次大乱’”。
如今,以历史的目光重新审视《“全向东”在文化大革命中部分罪行录》。其中不少言论是击中了张、姚、王的痛处的:
二月十九日“全向东”站在资产阶级反动的立场来到上柴厂,兜了一圈就表示“坚决支持‘联司“’。
四月二十六日“全向东”之流为了稳住“联司”群众,匆匆忙忙组织了一个“赴京控告团“去北京。
四月二十九日“全向东”从北京寄给“联司”第一封公开信,信中提出了七条所谓的“斗争方法”……“全向东”并在信中大肆攻击以张春桥、姚文元同志为首的上海市革会。说什么:“有人竟然宣传在‘一月革命’后,上海已平静无事,只要‘大联合’就可以了,一切大事可由上海市革命委员会里的‘群众领袖’去解决,开圆桌会议摆摆平。……必须把套在上海革命派头上的精神枷锁打碎。春桥、文元同志必须深入到群众中去,特别是深入到上海的革命工人中间去
.
4. 无产阶级政权,乱革命的新秩序,乱我们革命派,这是对敌人有利。‘支联站’一小撮头头实质就是在为敌人效劳。……“
这篇以《红卫战报》编辑部名义发表的文章,已经把“联司”当作敌人了!
后发制人
“小兄弟”们磨拳擦掌,已经不止一次提醒“司令”,该干掉“联司”了。
这一回,“王司令”稳坐中军帐,倒是沉得住气。他听从张春桥的告诫:要让“联司“充分表演,后发制人。造成口实,一举全歼。
他派出了“小兄弟”,假装支持“联司”,打进了“支联总站”。这位近乎间谍的 “小兄弟”,不断密报“支联总站”的一举一动,使王洪文对于对手了然若指。
他还设立了一个秘密据点,专门收集“联司”、“支联总站”的情报,弄清全市各“支联站”的组织情况,拟出黑名单。
他着手制订秘密行动计划,以俟时机成熟之际,对“联司”来个“一锅端”。这边有风,那边就有声。
六月二十三日,“联司”大量印发了题为《警惕!!!一个血洗上柴厂的反革命阴谋计划!》的传单。这份传单,泄露了王洪文的天机:
“现在还隐藏在专政机构中的一小撮坏人……他们正在酝酿一个更大规模的镇压‘联司’、‘血洗上柴厂’的反革命计划,可能今后半月之内出现血洗上柴。这张传单所揭露的,正是王洪文制订中的秘密行动计划。“情报”完全准确。这张传单大量印发之后,“联司”和“支联站”提高了警惕。
过了三天—二十六日,“联司”又印发了传单《大规模洗劫上柴厂的计划在行动》和《血洗上柴厂前奏》,更加详细地透露了王洪文的阴谋。
传单中很具体地指出,“市革命委员会政法指挥部在上海青年宫开过秘密会议,决心七月五日以前踏平‘联司“’。
“联司”理所当然地进行反抗。
六月二十八日,“联司”在上海柴油机厂集合,杨仲池当众揭露了王洪文“踏平‘联司“’的计划,大声疾呼:“我们要杀出去,杀向政法指挥部,杀向公安局,杀向社会!“
第二天,终于爆发了“六·二九”事件,震动了上海—“联司”面对王洪文伸来的黑手,进行了反抗。
当时的《工人造反报》以整版篇幅描述“六·二九”事件。这家由“工总司”主办的报纸当然是站在“工总司”的立场上说话,但也透露了当时的一些实际情况:
“十时左右,‘支联站’的人陆续调入厂里,在‘联司’成员陪同下察看了有关地形;十时半光景,‘联司’成员集结在各分部,有的排成队,在中央大道喊着口令作战前操练;十一时许,在‘联司’头头的指使下,弄了一批杨梅到武装部、武装民兵宿舍楼下叫卖,施展‘调虎离山’计,把一部分武装民兵诱出宿舍,同时,‘联司’成员吴信昌,奉命突然闯入电话总机房,借‘修理’为名,控制了电话总机。……
“中午十二时之后,……在一声声刺耳的哨子声中,一批批‘联司’和‘支联站’的成员,在指定的地点集合,穿好厚帆布衣服或棉衣,戴上柳条编制的安全帽,手执铁棍、木棒、弹弓,或者肩扛大铁锤、粗钢钎、水龙带,或者抬着长竹梯,打着红旗反红旗,别有用心地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等歌曲,急遽地奔向早就分配好的目标!……“
一场武斗开始了,双方受伤人员达二百多人,伤势较重的有五十多人。
当天深夜十二时半,“联司”和“支联站”袭击了位于市中心的青年宫。他们原想从那里查抄王洪文踏平“联司”的计划,结果查到近百张尚未贴出的攻击“联司”的大字报,便在青年宫门口放火烧毁。火光惊动了沉睡中的上海市民。青年宫的广播台哇啦哇啦高喊“要文斗,不要武斗”,吵吵闹闹,一直到清晨五时半,才算结束了这桩“青年宫“事件……
听到从上海柴油机厂传出来的消息,听到从青年宫传出来的消息,王洪文狞笑着,慢悠悠地抽着烟。他巴不得“联司”跳出来,“联司”闹得越起劲越好。“后发制人”嘛,这是张春桥的计谋。他要把“挑起武斗”的罪名先安在“联司”头上,然后“名正言顺“地加以扫荡。
今非昔比,已经成为“市革会副主任”的王洪文,可以用手中的权,哗哗地开动宣传机器,对“联司”展开强大的舆论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