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新浪看到,觉地有趣,转来大家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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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把刚买的《上海闺秀》(孔明珠著)翻完了。
这本书是在法拉盛的“书源”买的,趁在法拉盛吃午饭的机会,去书店淘了点书,《上海闺秀》是其中一本。
本来看书名是不想买的,以为又是一本矫情的书,但随手翻了下后,就被吸引住了。倒不是作者的文采怎么样,就我的阅读习惯而言,文字太过琐碎,文章的气韵也常常被夹杂的沪语打乱,读起来疙疙瘩瘩,不是很享受。
但就是这么琐碎的文字,疙疙瘩瘩的表述吸引了我,因为她写了很多上海过去的生活细节,写了只有上海人才能心领神会的地段差异,她写的琐琐碎碎的生活场景勾起我对少年往事的回忆。
而这些往事无疑是我灵魂里上海印记的唯一凭证。我觉的这本书,孔明珠最大的看点不是写美食,她写的美食恰恰是全书最难看下去的,她对上海不同地段出来的人物风采的细致观察,才是最大的看点,也是我最感兴趣,也最能获得同感的。
比如她写:
“妹妹喜欢在上海的西区看那里的姑娘,她们即使不化妆,扎一个马尾巴也会扎出独有的风情。有一天,妹妹在淮海路看见一个姑娘走过,简单的白色衣裤,黑绸般的长发松松地夹在脑后,侧面看,流线型的发丝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后一小块三角,气质高雅。妹妹羡慕极了,认定那里是自己后半生的栖息之地,她将在那里修炼成真正的上海女人,在那里养育她的后代,是儿子要做绅士,是女儿要做千金小姐。”
“同是上海人,不同地段出来的人究竟是不同的。妹妹在农场里感觉还是挺好的。妹妹的连队里有很多杨浦区,浦东过来的同龄人。。。。。。有一次休假回来,一个浦东女生喜滋滋地告诉妹妹,这次回家姐夫请她到“上海”去吃了“西饭”,妹妹一下子听不懂什么是西饭,以为是鸡粥店的稀饭,女生说不不不,是外国人吃的饭,所以叫西饭,有浓汤有炸猪排有面包哎,听得妹妹差点喷饭。妹妹和她们究竟是不同的。”
“好姆妈家附近有一所南洋模范中学,在这所中学受过教育的人,是会当做一生荣耀来谈的,如果大学读的不是复旦之类的名牌,他就会从从前谈起,中学是读的南洋模范!好姆妈的儿子是读南洋模范的,不得了一样,妹妹到了他家,从来不朝她看一眼的,眼睛生在额骨头上。好姆妈嘴里责备他对待妹妹不礼貌,眼神却不是一回事,妹妹这时候就感觉自己做的这个女儿名不正言不顺,走在康平路,宛平路上,感觉到自己是一个过来人。”
这种因为地段不同所产生的差异,是上海人优越感和鄙夷心态的来源。如今随着城市的建设,人口的流动,旧来的人口分布得到了很大的改变,因地段不同所产生的特殊氛围也已经不明显了。这种改变使得我回到上海,感到上海离我越来越远,少年时的马路风景和弄堂氛围已经不再,这种风情的流失也深深地影响了自己对上海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当我回到东京,回到纽约,才有回家的感觉,就像17年前当我离开上海时没有留恋,而在10年前离开东京时的却是万般不舍。
在海外这么多年,身边很少有上海人,有时在餐馆看到上海同乡颐指气使,旁若无人的样子,就不禁摇头,暗想上海人的台型都被你们塌掉了(上海话说丢面子),也一眼就能猜出这些人是出身于上海那些地方的。
其实被各地讨厌的上海人大致都是从这几个地段出来的。好地段出来的上海人,内敛,悠然自得,与世无争,不是不想争,而是不屑争。他们言谈举止都是优雅淡定,不温不火,谈不上清高,但有些情绪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的鄙夷不是写在脸上,不是在刻薄的言语中,而是一种很难接近的距离感,他们对你礼貌,温文尔雅,但你就是没办法和他们成为朋友,只有他们认同的人他们才会敞开心扉。当然如今的上海,这种人是越来越少了。
我记忆中的上海人就像孔明珠笔下的“妹妹”一样一边鄙夷着别人,一边被别人鄙夷,人们就生活在这种鄙夷和被鄙夷的眼神中,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做自己本分的事,这也是上海人不管人闲事,每个人都有个适度心理空间的原因。也是上海人在异乡能比其他省份的人适应力更强的原因,广东人,福建人,温州人在海外立足都离不开同乡的帮助和团结,惟有上海人都是单打独斗拼出一片天,没有从小在这种注重“自身”的环境中成长的经历,是很难在更隔膜的世界中生存发展的。
我离开上海已经很久了,上海于我也是记忆中的存在,现在的上海对我来说更是异乡的感觉,看了孔明珠的书,让我又一次沉湎于故乡的情怀中,这也是我买下这本书名写得不甚高明的书的原因。